星期四那天有点忙，8点多才下班，等车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看书的时候手放在外面也并不冷，这感觉当然十分愉快，而奇怪的是在那一瞬间，愉快里头居然包含有新鲜的成分，仿佛“手露在外面而不觉得冷”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一般。也不过是三个月，怎么我好想已经忘了冬季之外的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
巴黎按照纬度来讲其实几乎跟哈尔滨一样，只不过海洋性气候之下让人忘了这一点。可毕竟是靠北，哪怕温度无法跟哈尔滨相比，对我这南方人来讲，冬天仍然是北国的那种，漫长而缓慢，时间与空间冻到了一起，拧成一团，仿佛就此停顿了下来，没力气再挪动。今年的冬天又尤其的冷，巴黎据说到了多年不见的零下9度还是11度，我缺乏生活经验地在某天晚上晾出去一排衣服，第二天发现收获了一排冰棍。偏偏又还早早定了两趟旅程，结果无论是一月的慕尼黑还是二月的布达佩斯，通通的飘着雪下着冻，将穿着简单牛仔裤和匡威鞋的我们冻得瑟瑟发抖，而寒冷冰冻的感觉又最是持久，不过是两趟三四天的行程，却足以粘在记忆里，把我继续地牢牢冻住，牢固到过了几个星期后回想起来，仍然清晰地记得那种脚冻得生疼、耳朵仿佛要掉下来的感觉，牢固到我简直即刻就要伸手去捂住脚与耳朵。其实两年以前，也是元旦左右出的门，去的是更北的柏林，因为懒，我连外套都没穿就去了，也并没有觉得冷，只是遇到了罕见的大风天而已，要不是当时还写了博，简直要怀疑这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伪记忆。

当然，说起来这么冷，倒也并非多么不愉快的事，毕竟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有暖气的室内，而且这种冻得脚刺疼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感受，老叫我想起小时候——南方湿冷的冬天，零度几乎已经比得上北方干燥的零下20度，教室里却没有暖气，我们每个小孩都叠穿着两三双毛袜却仍觉得鞋子是冰块做的，回到家马上扑去烤火，突来的暖意使得脚底的冻疮又痛又痒……这童年及少年回忆里的冷，即使扑面而来，也只觉得清洌新鲜，不觉得难受。何况这回忆里还有另外的片段，比如太阳好的时候，下课铃一响我们就提着椅子奔到走廊上，脱了鞋子把脚搁在栏杆的雕花上去晒，最幸福的是二三节课的课间，太阳位置正好，时间又有二十分钟那么长，足够我们把脚和鞋子都晒得暖烘烘的，并跟伙伴们说上好些话。

可是说来说去，回忆甜蜜也好呢，暖气充足也罢，漫长的一冬后春天总算来临，永远是更快乐的事。
上周日的最后一场冬雨缠绵而去以后，这星期连续一周，天天阳光充沛，天空蓝而明净，哪怕风吹着还是凉的，却已经足够让人觉得暖活，即使是睡不成懒觉要去上班，走出门去也觉得是个美差。而星期六的下午，长长的午觉之后去公园懒洋洋转上一圈，看到树开始变绿，花开始开放，满是盎然的生机，叫人打心底里振奋与充满希望，仿佛空气里充满了各种的小触手，使我冻了一冬的感官倏地敏锐起来，一下子探索到周身充盈着各种可能与惊喜。待到六点钟回到家里，阳光仍然好，坐到铺得软软的藤椅里上网灌水，一只猫跳上膝盖拼命撒娇，这么一天便已抵得万金。